一、 抗原加工与提呈机制

该机制是连接固有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的关键纽带,负责将蛋白质抗原降解为免疫原性肽段并装载至 MHC 分子表面。

1. 内源性抗原提呈途径(MHC-I 类分子途径)

  • 靶抗原来源:胞质溶胶内的自身蛋白质、病毒复制产物或肿瘤相关抗原。
  • 降解机制:抗原经泛素化标记,由免疫蛋白酶体(Immunoproteasome)(含 LMP2、LMP7、MECL-1 催化亚基)降解为 8–10 氨基酸残基的短肽。
  • 转运与剪切:短肽依赖 TAP1/TAP2 异二聚体(ATP结合盒转运体)主动跨膜输送至内质网腔;腔内的 ERAAP(内质网氨基肽酶)对短肽 N 端进行进一步剪切。
  • 肽段装载复合物(PLC):由 MHC-I 恒定重链β2微球蛋白(β2m)分子伴侣Calreticulin、ERp57)及接头蛋白 Tapasin 共同组装。Tapasin 介导高亲和力肽段的选择与置换,组装成稳定的 pMHC-I 复合物,经高尔基体转运至细胞膜表面,提呈给 CD8+ T 细胞。

2. 外源性抗原提呈途径(MHC-II 类分子途径)

  • 靶抗原来源:胞外细菌、真菌或异体蛋白质。
  • 内吞与降解:APC 经吞噬或内吞作用将其摄入,形成内体-溶酶体系统。随管腔酸化及蛋白酶(如组织蛋白酶 Cathepsins)激活,抗原被降解为 13–17 氨基酸残基的肽段。
  • MHC-II 保护与转运:在内质网中新合成的 MHC-II 类分子,其抗原结合槽被恒定链 Ii(Invariant chain, CD74)占据,防止其错误结合内质网腔内的内源性肽段。Ii 引导 MHC-II 分子经反面高尔基体定向转运至 MIIC(MHC-II期区室)
  • 肽段置换机制:在 MIIC 中,Ii 被降解,仅残留 CLIP(恒定链相关Ii肽)仍阻挡在结合槽。在转运体 HLA-DM 的催化下,CLIP 被解离,高亲和力的外源性短肽得以装载,组装成 pMHC-II 复合物提呈至胞膜表面,供 CD4+ T 细胞识别。

3. 交叉提呈(Cross-Presentation)

外源性交叉抗原提呈的机制

  • 某些外源性抗原从内体或者吞噬溶酶体中溢出进入胞质或直接穿越细胞膜进入胞质,TAP转运入ER与MHC I结合
  • 溶酶体中形成的抗原肽通过胞吐作用被排出细胞外,然后与细胞膜上的空载MHC I类分子结合而被提呈
  • 细胞表面的MHC I类分子被重新内吞进入内体,新合成的MHC I类分子也可以进入内体,在内体中它们直接与外源性抗原肽结合形成复合物而被提呈

内源性交叉抗原提呈的机制

  • 含有内源性抗原的细胞或凋亡小体被APC摄取,形成内体
  • 细胞自噬时,自噬体可以与MIIC 结合

生物学意义

允许不直接感染 APC 的病毒或肿瘤抗原激活初始 CD8+ T 细胞(Cross-priming),是抗肿瘤与抗病毒免疫的关键保障。

4. 专职 APC 的特异性抗原捕获表型

  • 常规树突状细胞(cDC):高表达配体及上调共刺激信号分子,作为唯一能直接激活初始 T 细胞的专职 APC。
  • 被膜下窦巨噬细胞(SCS Macrophages):位于淋巴结被膜下窦,缺乏降解活性。利用表面受体捕获游离天然大分子抗原,并完整递交给下方的滤泡 B 细胞。
  • 滤泡树突状细胞(FDC):非造血干细胞来源。通过补体受体(CR1/CR2)及 Fc 受体长期锚定非降解的天然抗原免疫复合物(IC),形成免疫小体(Icomes),供生发中心 B 细胞进行亲和力筛选。

二、 固有免疫识别、屏障与免疫整合

固有免疫通过胚系基因编码的受体实施广泛谱系识别,并精密调控适应性免疫的极化方向。

  • 模式识别受体(PRR)激活网络
    • 膜结合/内体型(TLRs):TLR3/7/8/9 识别胞内体中的病原体核酸;TLR4/2 识别胞膜表面组分。通过 MyD88TRIF 信号转导,激活 NF-κB(诱导促炎因子)或 IRF3/7(诱导 I 型干扰素)。
    • 胞质溶胶型(NLRs, RLRs, cGAS-STING):cGAS 识别胞质异常 DNA 并生成 cGAMP;RLRs 识别双链 RNA;NLRs(如 NLRP3)感应细胞稳态扰动并组装炎症小体(Inflammasome),募集 Caspase-1 剪切生成成熟的 IL-1β与 IL-18。
  • 补体级联效应(Complement Cascades)
    • 经典、旁路、凝集素途径均汇聚于 C3/C5 转化酶。裂解产物中,C3b/4b 介导调理吞噬;C3a/C5a 作为过敏毒素招募中性粒细胞;末端组装成膜攻击复合物(MAC, C5b-9)直接介导靶细胞裂解。
  • 固有样淋巴细胞(ILC)的效应映射
固有免疫亚群核心转录因子关键激活动力主要效应细胞因子映射适应性免疫亚群 / 免疫防御类型
ILC1 / NKT-bet / EomesIL-12, IL-15, IL-18IFN-γTh1 / 1型应答(清除胞内菌、病毒、肿瘤宿主
ILC2GATA3IL-25, IL-33, TSLPIL-4, IL-5, IL-13Th2 / 2型应答(抗蠕虫、介导型超敏反应
ILC3 / LTiRORγtIL-1β, IL-23IL-17, IL-22Th17 / 3型应答(中性粒细胞募集、黏膜屏障稳态

三、 淋巴细胞的发育、中枢选择与迁徙归巢

淋巴细胞在中枢免疫器官经历抗原受体基因重排和严格的选择淘汰,随后依赖特定的趋化因子轴进入外周微环境区室。

1. B 细胞在骨髓中的分化与中枢耐受

  • Pro-BPre-B 阶段:依赖转录因子 Pax5 定向。RAG1/RAG2 介导免疫球蛋白重链(IgH)基因发生V(D)J随机重排,TdT 引入 N 核苷酸突变。重链与替代轻链组装成 pre-BCR,经 Btk 传导增殖与等位基因排斥信号。(Btk 突变引发布鲁顿连锁无丙种球蛋白血症 XLA)
  • Immature B 阶段:完成轻链 V-J 重排,表面表达 mIgM。实施中枢阴性选择:强自身反应性克隆通过受体编辑(Receptor Editing)更换轻链,若编辑失败则启动 克隆清除(Clonaldelation) 或进入 免疫失能(Anergy)
  • Mature Naive B 阶段:通过 RNA 的差异剪接(Alternative Splicing),胞膜同时共表达 mIgM 和 mIgD,获得外周定植潜能。

2. T 细胞在胸腺中的发育与限制性筛选

  • DN(双阴性)阶段:由 Notch1 信号启动 T 谱系分化。进行 TCR β链基因重排,与 pTα组装成 pre-TCR 复合体。
  • DP(双阳性)阶段:表达 CD4 和 CD8。完成 TCR α 链基因重排。
    • 阳性选择(Positive Selection):在胸腺皮质中,TCR 必须与皮质胸腺上皮细胞(cTEC)表达的自身 pMHC 发生适度结合。结合 pMHC-I 者保留 CD8 并下调 CD4,结合 pMHC-II 者保留 CD4,从而确立 MHC 限制性。未结合者因“无信号”而发生凋亡(Death by neglect)。
  • SP(单阳性)阶段:在胸腺髓质中实施阴性选择。髓质胸腺上皮细胞(mTEC)在转录调节因子 AIRE 驱动下,异位表达全身外周组织特异性抗原(TSA)。TCR 凡与自身 pMHC 发生高亲和力结合的 SP 细胞均被诱导凋亡,从而确立中枢免疫耐受(AIRE 突变引发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 APS-1)

3. 外周迁徙与归巢

  • 中枢迁出(Egress):成熟 T/B 细胞在转录因子 KLF2 驱动下上调 S1PR1。细胞顺着血浆和淋巴液中高浓度的 S1P(1-磷酸鞘氨醇) 梯度跨内皮进入体循环。(活化早期上调的 CD62L 介导的内化机制可拮抗此过程,锁留细胞)
  • 外周归巢级联(Homing Cascade)
    1. 滚动(Rolling):初始淋巴细胞表面的 L-选择素(CD62L) 与高内皮微静脉(HEV)表面的外周淋巴结地址素(PNAd)发生可逆结合。
    2. 活化与变构(Activation & Arrest):HEV 表面系留的 CCL19/CCL21 结合淋巴细胞表面的 CCR7,通过 Gi蛋白引发由内向外信号转导,促使整合素 LFA-1 变构为高亲和力伸展构象。
    3. 牢固黏附与游出(Adhesion & Diapedesis):高亲和力 LFA-1 与内皮细胞的 ICAM-1 结合,介导细胞生长停滞并穿过胞旁间隙进入淋巴结实质。
  • 结内区室化(Compartmentalization):T 细胞依赖 CCR7-CCL19/21 轴定位于副皮质区;B 细胞则上调 CXCR5响应 FDC 分泌的 CXCL13 趋化迁移至淋巴滤泡。

四、 T 细胞活化、极化分化与效应机制

初始 T 细胞通过与 APC 构建高精细度的分子接触,引发代谢重编程与功能分化。

  • 免疫突触(IS)的空间区室化
    • c-SMAC(中央区):富集 TCR-CD3 复合体、辅助受体(CD4/CD8)及主导共刺激轴 CD28-CD80/86,作为信号触发与受体降解的核心。
    • p-SMAC(外周区):由 LFA-1 与 ICAM-1 组装成环状高密闭黏附圈,维持突触结构的物理稳态。
    • d-SMAC(远端区):富集长胞外段的酪氨酸磷酸酶 CD45。CD45 的空间排阻(Spatial Exclusion)避免了对近膜端激酶的去磷酸化,确保信号持续下传。
  • TCR 活化的三信号级联
    • 第一信号(特异性激活):TCR 结合 pMHC。辅助受体尾部的 Lck 激酶激活,使 CD3 链的 ITAM 磷酸化 →募集并激活 ZAP-70→ 磷酸化接头蛋白 LAT 和 SLP-76 →激活 PLC-γ1,将 PIP2 水解为 IP3 与 DAG。
      • NFAT 通路:IP3 介导钙库释放,激活钙调磷酸酶(Calcineurin),促使 NFAT 去磷酸化并发生核转位。(环孢素 A 与他克莫司的药理靶点)
      • NFκB 通路:DAG 激活 PKCθ,组装 CBM 复合物,解除 IκB 对 NF-κB 的抑制。
      • AP-1 通路:经小 G 蛋白 Ras 激活 MAPK 级联反应,诱导 Fos/Jun 二聚体组装。
    • 第二信号(共刺激维持)CD28 结合 CD80/86,激活 PI3K-Akt 通路,协同上调转录 IL-2 并使抗凋亡蛋白 Bcl-xL 高效表达。(后期上调的高亲和力 CTLA-4 通过反向胞吞作用摄取 B7,或 PD-1 募集 SHP-2 去磷酸化,实施负反馈阻断)
    • 第三信号(谱系极化):APC 提供的细胞因子驱动经典 JAK-STAT 通路,决定 CD4+ T 细胞的极化宿命:
      • Th1:由 IL-12/IFN-γ诱导 →STAT4/1 T-bet分泌 IFN-γ(激活 M1 巨噬细胞)。
      • Th2:由 IL-4 诱导 →STAT6 → GATA3分泌 IL-4/5/13(激活嗜酸性粒细胞、B细胞抗体转换)。
      • Th17:由 IL-6/TGF-β 诱导 → STAT3 RORγt分泌 IL-17/22(募集中性粒细胞)。
      • Treg:由 TGF-β/IL-2 诱导 →STAT5→Foxp3分泌 IL-10/TGF-β(介导免疫抑制)。
  • 代谢重编程:活化信号激活 mTORC1 及转录因子 MYC/HIF-1$\alpha$,强制细胞由低速率氧化磷酸化转向 Warburg 样有氧糖酵解(Aerobic Glycolysis),为克隆扩增提供生物合成原料。
  • CTL 细胞毒效应:效应 CD8+ T 细胞通过穿孔素(Perforin)在靶细胞膜组装孔道,引导颗粒酶B(Granzyme B)入胞切割 Caspase-3/Bid(内源性凋亡途径);或通过表面高表达的 FasL(CD178) 结合靶细胞的 Fas(CD95),启动外源性死亡受体凋亡通路。

五、 B 细胞活化、同源协作与生发中心演化

B 细胞在滤泡区捕获构象抗原,经 Tfh 辅助后启动生发中心反应,触发抗体基因的二次重塑。

  • 第一信号与 BCR 交联:B 细胞通过 mIgM/mIgD 直接识别游离天然抗原。受体交联导致 IgαIgβ(CD79a/b) 的 ITAM 被 Src 家族激酶(Lyn/Fyn)磷酸化,招募 Syk 并激活下游 Syk-Btk-PLC-γ2 轴。共同受体复合物 CD19-CD21(CR2)-CD81 识别调理化抗原表面的 C3d,显著降低活化阈值。
  • 同源协作(Cognate Interaction):B 细胞内吞 pMHC 复合体,转化为专职 APC;同时下调 CXCR5 变相上调 CCR7,向 T-B 边界(T-B border) 迁移。在此处,B 细胞将 pMHC-II 呈递给 Tfh(滤泡辅助性T细胞)。Tfh 通过表面的 CD40L(CD154)结合 B 细胞的 CD40(必要的第二信号),激活非经典 NF-κB 通路,并大量分泌 IL-21,诱导 B 细胞重回滤泡启动生发中心(GC)反应。(CD40L 突变导致高 IgM 综合征)
  • 生发中心反应(GC Reaction)的演化动力学
    • 暗区(Dark Zone)演化:B 细胞转变为高速分裂的中心母细胞(Centroblasts)。受主控因子 Bcl-6 调控,选择性高表达 AID(活化诱导胞苷脱氨酶)。AID 在免疫球蛋白可变区(V区)引入点突变,介导体细胞高频突变(SHM),为表位变异提供基础。
    • 明区(Light Zone)筛选与转换:细胞体积缩小为中心细胞(Centrocytes)并迁移至明区。
      • 亲和力成熟(Affinity Maturation):中心细胞通过表面的新 BCR 与 FDC 上的天然抗原进行竞争性结合。只有结合力提高的克隆才能有效内吞抗原并提呈给 Tfh,从而获取 CD40L 与 IL-21 提供的存活信号;低亲和力或突变失败克隆则发生 Bax/Bim 介导的自发凋亡
      • 抗体类别转换(CSR):在 Tfh 细胞因子(如 IL-4 促 IgEIFN-γ促 IgG)的定向指导下,AID 酶再次在重链恒定区(C区)的上游转换区(S区)制造 DNA 双链断裂,通过非同源末端连接(NHEJ)重组,使抗体由 IgM/D 转换为 IgG、IgA 或 IgE,改变其外周效应谱。
  • 浆细胞终末分化:受到转录因子 Blimp-1IRF4 的强效驱动,彻底关闭 Bcl-6 和 Pax5。细胞退出周期,内质网(受 XBP-1 调控)极度扩张,阻断膜表面 BCR 表达,转变为专职分泌游离抗体的长寿浆细胞,并依赖 CXCR4-CXCL12 轴长久归巢隐匿于骨髓之中。